我喜歡吳爾芙文字流動的方式,
像刀輕輕在水面上劃開來。
從創傷回返說到強迫重複,
「因為你無法停止去碰觸它,」他說。
生命裡要真用到trauma這個字也太重了,
至少,至少我還不曾親吻死亡,
甚至不曾在任何層面上真正匱乏。
我一直是幸運的。
我想要的,我都有了。即使有時不免代價高昂。
而我仍能模糊地感知相似的回聲。
有些事情,不管你走得再遠,它們就是在那裡,
你一直都知道,即使你已經再也不說了。
它埋在某個角落像一株被遺忘了的植物,
它安靜地睡著,不再狂妄地要你的世界天翻地覆,
不再瘋了似地在你身上索討刻骨的疼;
你卻知道你的某一部分已隨著它的緘默死去。
起初只是一點點一點點地耗損,很慢很慢地;忽然就全然陌生了。
你甚至來不及準備哀悼的姿態,像開口要唱出輓歌時倏地啞了喉嚨。
我看著過去,遠的、近的;它們並不特別。
我想起那句話說,
並不會因為世界上存在更大的苦難,你的悲傷就毫無意義。
我知道我真切地經歷過,而那對我來說從不容易,
直至此刻,每一天每一天,我都在奮力抵抗疊影在現實之上的幽靈。
它們就在我生活裡,針一樣無聲遊走,不小心扎到了就看血靜靜地流。
我無法找到適當的文字去說明這一切,我是說,這、一、切,
它們太完整了,完整到讓人不得不變得殘缺,
有時候我甚至無法直視你們的雙眼。
有時候我覺得,
一個人永遠無法自稱堅強,
直到他看清自己可以多脆弱過。
我曾經以為在真的不去怪罪誰以後,
所有的傷痛都能被擁抱,並因而變得美麗;
後來,也許不美麗的終究是不美麗的,
而我們在擁抱之前,就放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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